闲话南北朝之天下归一——双雄争霸(5)

一场决定西魏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爆发……

咱前面说过,其实这会儿宇文泰和高欢这两位大佬之间的物理距离也就60里;高欢如果把兵展开,手拉手都能够得着宇文泰。

因此,高欢下令部队出发,说话儿就到了宇文泰对面儿。

见真章儿的时候到了。

高欢把刀架到了宇文泰的脖子上,宇文泰会是啥反应?!

答:开会。

宇文泰这会儿于公于私再没退路了,那就准备死磕吧。

当然,死磕归死磕,不讲方法的死磕,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磕死;所以宇文泰把部将们再次召集起来开会,大家都说说吧,肿么办!

开府仪同三司李弼给宇文泰出了个主意,咱现在敌众我寡,硬拼肯定不可取;在沙苑以东10里处有个河湾,此处地形复杂,河道纵横,遍地芦苇;大兵团在此根本展不开,我军可提前在此设伏,然后故意示弱于敌,将高欢那货引过来,然后出伏兵干他,可获大胜(“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陈,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

宇文泰觉得这个办法不错,立刻着手安排;他把部队分成两个部队,主力分成左右两军,李弼带右军,赵贵带左军,在渭河北岸的芦苇丛中隐蔽待机;剩下的部队由宇文泰亲自率领,前去向高欢挑战,任务是把东魏军引到埋伏圈中。宇文泰和李弼、赵贵约定,以击鼓为号,听到鼓声,你们就给我玩儿了命的冲。

部署完毕,宇文泰带着少部分部队迎着高欢的20万大军出发了。很快,两军相遇;远远儿的,宇文泰已经能看见东魏军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的高欢了。

宇文泰能看见高欢,反过来说高欢和手下众将也能看见宇文泰;一看西魏军就来了这么点儿人,高欢大嘴一撇,生擒此獠,就在今日;全军攻击!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对手这么菜,东魏军信心爆棚;这会儿就等高欢这句话呢;因此,一窝蜂的向西魏军冲去。

宇文泰此行的目的只是诱敌,因此招呼了两下,带着部队开始且战且走;高欢骑在马上,看着狼狈逃窜的宇文泰,更加不屑一顾,鞭梢一挥,东魏军全军压上。

这么一追一逃,东魏军很快便被带沟里了。

眼看东魏军在复杂的地势中无法再保持战斗队形,以及遍地的芦苇荡;高欢没啥感觉,可是他手下的大都督斛律羌却越看越心惊,宇文泰带的都是骑兵,如果要逃命,应该沿着大路跑,那样才能发挥出骑兵的优势,这货怎么专挑何边儿的沼泽钻啊,这不科学啊。

斛律羌举提醒高欢,小心中了宇文泰的诡计;这里的地势不利于我们大军展开,宇文泰不走大道,偏跑到这里,极有可能是挖好了坑儿等着咱们跳。

同时,斛律羌还给高欢出了个好主意,宇文泰的主力部队应该就在这里,长安肯定兵力空虚;您是不是考虑,另出一军直捣长安;等我们攻下长安,也就等于截断了宇文泰的后路,看他还能往哪儿跑(“黑獭举国而来,欲一死决,譬如猘狗,或能噬人。且渭曲苇深土泞,无所用力,不如缓与相持,密分精锐径掩长安,巢穴既倾,则黑獭不战成擒矣。”)。

老实说斛律羌想到的,高欢不是没想到;只是这会儿他并不相信宇文泰在他20万大军面前能耍出什么花活。

不过既然手下提出了异议,高欢想了想,来了句,既然你怕芦苇荡里有埋伏,咱给他放上一把火,咋样儿?(“纵火焚之,何如?”)

客观的说,此时秋高气爽,天干物燥,遍地都是可燃物品;如果高欢真的采用火攻,那效果绝对辣眼睛。

可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旁边儿的侯景说话了,宇文泰躲在这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必为我军所擒。能捉到活的,何必要死的。再说,我们说烧死了宇文泰,天下人一看,我去,就是根木炭嘛,这也不利于大王的威望啊。

大将彭乐出发前喝了点儿酒,此时酒精上脑也跟着凑趣儿,放火?费那劲儿干嘛;咱们人多,几乎是100个人打他一个,还怕打不赢吗?

只要有脑子,想想彭乐的话,顶多说一句,这厮很嚣张嘛;可是侯景的话,只要脑子正常,都要掂量一下这货的动机是啥;因为这厮的理由简直是扯蛋加匪夷所思。

可如此扯蛋的理由,高欢居然还就同意了(“欢从之。”)。

高欢下令部队继续前进,20万人密密匝匝,一股脑儿的涌进了西魏军的埋伏圈儿。

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突然涌进了好几十万人,那状态就像现在春运时期的火车站,队形啥的就别想了,能站着就不错了。

宇文泰就藏在不远处的芦苇荡中,紧张的盯着越来越近的东魏军;等到东魏军大部队挤进了这一大片沼泽地的时候,宇文泰小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下令,击鼓!

随着一声声 “咚咚”的鼓声响起,早已恭候多时的西魏军伏兵,一左一右杀了出来。

这会儿东魏军已经挤成一团,地窄人多,不要说列阵迎敌了,刚把武器扬起来,首先招呼到的不是敌人而是身边的战友。

宇文泰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中军鼓声一阵紧似一阵;而随着爆豆儿一样的鼓声,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西魏军发起了搏命的冲锋。

带头儿冲锋的,是宇文泰帐下的中级军官李标和耿令贵;史载,李标小个儿不高,应该是成人的年纪,长了个初中生的身材,但这一点儿都不影响李标发挥,这伙计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在一团乱麻的东魏军中来回往复,见人就杀;激战中,李标仗着自己个儿小,缩成一团儿隐身于马鞍之中,东魏军看不清他的相貌,纷纷大喊躲开这个小孩儿!宇文泰见其彪悍,连连称叹,“胆决如此,何必八尺之躯!”

而另一个箭头儿耿令贵,更是杀的性起,东魏军士兵站在他身前的,当者立毙;打到后面,耿令贵的盔甲都被鲜血染红;宇文泰站在远处看到的不是耿令贵,而是一个红人;宇文泰大加赞赏,令贵勇猛无敌,所向无前,不用再细数他砍下的人头;他铠甲就说明一切(“观其甲裳,足知令贵之勇,何必数级!”)。

这场战役,打到这会儿,与其说是一场战役,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就这,宇文泰还不满足。

看过前文的大胸弟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在下说过,当年尔朱荣大战葛荣的时候,高欢和宇文泰都在尔朱荣军中。那场战役,尔朱荣之所以会以劣势兵力获得大胜,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尔朱荣骑兵战术用的漂亮——尔朱荣组织了几支骑兵敢死队,开战之后,拼死冲击葛荣军的两翼,待打穿其阵型时候,再从葛荣军的身后向其中军发起冲锋与正面的尔朱荣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最后一战而胜。

当年尔朱荣的两个小弟,现在都成了雄霸一方的大佬;可惜,高欢已经忘了这一仗;而宇文泰可没忘。

西魏军毕竟人少,就算东魏军士兵站着不动让他们砍,那也得费挺大的劲才能取胜;关键时刻,宇文泰传令赵贵和李弼,用最快的速度穿插到东魏军身后;到位后立即调头往回冲,跟正面的宇文泰部形成钳形攻势。

宇文泰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几个来回下来,东魏军彻底被打乱了建制,失去了抵抗能力,任由西魏军进行屠杀。

之前口出狂言的大将彭乐,这会儿也被刺伤了;而且伤的还很重,肠子都挂在了外面;借着酒劲,彭乐大吼一声,用手将肠子塞回体内,塞不进去的,一刀砍断;然后用战袍包着伤口,继续和西魏军血战。不过稍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伤成这逼样儿,彭乐也就没啥战斗力了,纯粹是咋咋呼呼吓唬人,之后这哥们儿又被砍了几刀,所幸没有成为俘虏(“彭乐乘醉深入魏陈,魏人刺之,肠出,内之复战。”)。

此时,战场上虽然东魏军已然是兵败如山倒;但身后的高欢高欢却不打算轻易不认输;尽管形势对他非常不利,但高欢依然想收拢残兵,再和宇文泰决一死战。

高欢让部下拿着花名册到各营点名,可部下回报,大家都逃散了,各营都空了!高欢还于心不甘,不想离去。之前给高欢出主意的斛律金上来打算给他拽走,就劝高欢不要逞英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避避风头再说。但高欢不听,就杵在当地。

他这个‘镇定’的形象虽说励志,但太惹眼了;西魏军渐渐的可就围上来了;再不走,可就都走不了了;斛律金一狠心,扬起鞭子狠狠抽在高欢坐骑的屁股上,马被打惊了,驮着高欢绝尘而去;到了黄河西岸,渡船离岸很远,高欢又换乘骆驼,最后才爬上渡船。而宇文泰也追到黄河岸边,才鸣金收兵。

至此,决定西魏生死存亡的一场大战落下帷幕;此战,史称沙苑之战。

沙苑之战,西魏军临阵斩杀的东魏士兵多达6千余人,还抓了2万多俘虏;而在追击过程中,又俘虏了5万多人;战后一清点,光俘虏一项,就高达7万余人;这还不算,清点战利品,各类武器装备有18万件之多,宇文泰发了笔横财。

想想这场如坐过山车一样的战役,宇文泰心有余悸,为显示武功,他让人在沙苑战场上广植柳树,以为纪念。

此时,东魏军的士气降到了冰点以下,高欢也体验了啥叫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高欢带着残兵败将过河之后,蒲坂土豪敬珍不知道跟高欢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纠合上万土匪,对高欢残部发动了攻击。高欢惊魂未定,压根儿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还有人敢落井下石;因此败的稀里糊涂,部队被打的七零八落,好不容易从河西带回来的装备也都扔给了敬珍(“斩获甚众”);高欢几乎裸奔着逃回了晋阳。